张芒深知，再继续待下去，她与杨星也只会吵得更凶，矛盾会更大，与云笙简单说明，便拿起刚刚买的几个购物袋离开了。

杨星也不放心，想要追上去，林航拦住了他。

“见面就吵架，你是不打算和人家和好了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林航说的对，他们现在确实一见面，各种不满的情绪仿佛都写在了脸上。但他还是不放心，转身追了出去。

拉住正准备上电梯的张芒。

“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
这样的话，张芒听了太多，谈又能解决什么问题，是能将张芒失去的一切还回来，还是能回到分手前的样子，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看着电梯门在张芒前关闭，杨星也才松开拉住张芒的手。

“坐下来，跟我说说这几年你发生的事，好吗？”

杨星也简简单单的问题，对张芒来说堪比现在让她毫无准备奔赴高考一样困难。

她要如何说出，这些年自己过的一点都不好，被莘夏绑架，各种精神与□□的折磨，还有贱卖，在画廊那次的绑架，与第一次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，她失去的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贞洁，除去生命，而是她的全部。

她没有耐心，也做不到像讲故事般对杨星也娓娓道来。

“不好。”

这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拒绝杨星也，但她知道，这不会是最后一次，从她艰难的提出分手后，她就已经改变。

“张芒，你还爱我吗？”

原以为杨星也在面对拒绝会知难而退，却不曾想，会说出这样一句话。

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悔，如果从一开始她没有去说分手，而是忍受过那段日子，现在的他们或许早已结婚，再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。

这是张芒最后底线，她无法再回应杨星也任何话，只能将那份爱默默禁锢在角落，任其落灰。电梯门再度开启，张芒果断的踏入。可能是感觉已经得到答案，杨星也没有再次挽留。

看着那张熟悉脸一点点消失在视线，他才发现，张芒在他心中分量早已不是轻易可以割舍的。而是一颗早已成型的毒瘤，未被发觉，慢慢渗透，侵蚀，毒素蔓延至五脏六腑。

可笑的是，当发现的那一刻起，张芒却如正被燃烧的香烟，在他的指缝间云烟缭绕，渐渐消失不见。

走到商场大门口的张芒，在经历刚刚与杨星也的一系列纠缠，早已身心疲惫，看着路边只有几辆等待接客拉活的出租，她不免觉得有些好笑。

出门时，想要一辆这样的普通出租车，却半天见不到空车，现在，自己不需要，门口却成排的停着。

张芒寻了个长凳坐下，点上支烟，回想到刚刚杨星也最后的那句话。

“张芒，你还爱我吗？”

爱，她爱，但是她说不出口，她甚至担负不起杨星也的爱。

手上的烟刚抽了两口便觉得腻了，看着橙红色的星点一点点向后移动，眼眶早已布满了泪水，甚至再也承受不住重量，一颗颗连成线似的顺着脸颊的方向流下。

她不免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，无法控制心中如刀割般的疼痛。

再也不顾形象的将身体缩在一起，嚎啕大哭。

当程辰赶来时，外面早已下起了大雨。

绿豆大小的雨点打在张芒身上，由开始的几滴水渍到湿成一片，最终，在见到时甚至都分不出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。

程辰撑着伞走到张芒面前时，她还在哭，根本停不下来。

这是程辰第一次见张芒这副悲痛的模样，他回想起与张芒相处的一年多的时间，大多每次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模样，心情好就笑笑，不好也可能会笑。

哭，却是他第一次见，这样脆弱的模样，程辰实在不忍心插嘴说些什么，或许是觉的哭一哭说不定会将心中积压许久的负面情绪都释放，他只像个守卫兵一般，静静的站在张芒面前。

许久，才拉走长凳上一副失魂落魄的张芒回到车内。

“哥。”

张芒靠在车窗上，望着窗外的大雨，眼角的泪水早已干涸，声音也变得沙哑。

她一般不怎么叫程辰‘哥’，甚至是不愿意叫，唯独心情好会叫两声逗逗程辰。

“如果，你没有娶到你最爱的那个人怎么办？”

程辰自然知道张芒说的人是谁，他问过自己很多次这个问题，可能也是太多次，让他直接脱口出。

“结婚不一定是与最爱的那个人，可能是合适，也可能是适合。”

能从程辰嘴中听到如此高深词汇，是张芒没想到的。

合适是不爱，适合也是不爱，所以结婚就是选择一个不爱的人，那结婚的意义又是什么？

“你能做到与一个和你没有感情的女人躺在一张床上，坐在一张餐桌前吃饭，框在一副画框中，看着那张令你陌生的笑脸吗？”

“相敬如宾的婚姻要比爱情长久。”

婚姻的美好向往是程辰从来不敢奢求的，他甚至会觉得自己一生不娶，等到了岁数，凭空出现个儿子传宗接代就好。

原来有太多的人是身不由己，程辰的未来，每一步都是规划好的，他的婚姻从来不是他自己可以做主的。他能选择的，也只是在结婚前，尽情的放纵自己，即便独自一人遍体鳞伤，也是要在下一秒抬起骄傲的脖颈，给众人看向他好的一面。

“那婚姻存在的价值是什么？”

这个问题对程辰来说并不难，但他知道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回答这个问题。

许是想缓解一下车内的气氛，程辰略有调侃的质问起张芒。

“这你倒为难我了，讲讲白。”

张芒怎么会不明白程辰的用心，一声浅笑，认真讲起。

“婚姻最大的价值，是让你拥有家。当你喝醉后有人递上一杯蜂蜜水，当你失落时，有人给你一个拥抱，当你进家后，有一桌刚刚端上的热菜，当你疲惫时，有人会为你细心的放好洗澡水并贴心的按摩。”

“可能你会觉得这件事任何人都可以做，但你错了，只有与最爱的人在一起，那个地方才叫做家，你们的孩子会是你们爱的结晶，而不是传宗接代的产物。”

“这一步你一旦走错，伤害的不只是你们两个人，还会有无辜的孩子。所以，哥，别委屈自己，喜欢从来不是错，也不是责任，只是你情感上的表达方式。”

一连说了许久，张芒只觉得自己已经到达如坐禅般参透了婚姻的定义。

原来人们在悲痛欲绝下，想问题果真是透彻，说出的话也如网络上的心灵鸡汤，麻痹自我。

听完张芒的话，程辰也是想了许久。他不知道张芒今天发生了什么，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，但他可以想象到，张芒定是受了什么刺激，碰到什么人才会这样。

“你今天和谁一起吃的饭？”

该来的总会来，张芒知道程辰定会问清自己。

“本来与同事逛街吃饭，结果刚坐下，就碰到了前男友。”
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
今晚的杨星也说了太多话，她甚至记不清说了哪些，但唯独她清楚的记得最后一句。

“他问我，还爱他吗？”

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也没有答案，说爱其实很简单，只是她说不出口。

在被绑架的那两年里，莘夏不止一次问她恨他吗，几乎每次她都是脱口而出，唯独离开的那日，她没有回答，因为莘夏已然知道，张芒是恨他的，无需张芒的回答。

可偏偏在杨星也这里，没有答案，他不知张芒心里答案，张芒也不会再说出那个答案。